萨克斯巨人Sonny Rollins

(一)

热爱 Sonny Rollins,是最近发生的事。开始接触爵士的时候,John Coltrane 进入我的视野,他和 Miles Davis 合作的优秀作品魅力无穷。那时候对 Sonny 的印象只是 “Miles更属意的人选”。出于维护 Coltrane 的心理,对 Sonny 很有偏见。Coltrane 后期充满精神力量的杰作更是让我奉其为偶像,而 Sonny 早就不知被我弃置在哪个角落。再加上那时听的 Stan Getz,觉得一个坚硬一个柔软足够表达萨克斯的美了,Sonny 似乎很平庸(写到这里冷汗直冒),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他能和 Coltrane 齐名。后来耳朵逐渐打开一些,Jackie McLean、Hank Mobley、Wayne Shorter、Dexter Gordon、Joe Henderson 这些名字让我惊喜连连,再后来也开始听一些前卫萨克斯手,但还是没有好好听过 Sonny Rollins。也许掩盖他的并不是其他什么人的光芒,而恰恰是他自己的:探究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却又不是所谓“最伟大”的)乐手,明显缺乏“成就感”。

这是我的错,我怎么会把这么好的音乐这么长时间拒之门外。好在还不晚,Sonny Rollins 在我心中已经迅速占据重要位置。

(二)

Sonny 的才华很早受到赏识。1949年,19岁的他出现在 Babs Gonzales、J.J. Johnson、Fats Navarro 和 Bud Powell的 专辑里。其实在很早就有的 The Amazing Bud Powell, Vol. 1这张重要 bebop 专辑中就有他的身影。只是当初听的时候,一心折服于 Bud 的琴技,完全忽视了 Sonny 的表现。接下来他又分别和 MJQ、Monk、Miles Davis 有合作,比较容易找到的专辑有 Miles Davis 早期的经典 Bags’ Groove。

1954年底,Sonny 暂别爵士圈,直到1955年底 Sonny 在 Prestige 推出了自己名下的第一张专辑 Worktime,此时他的演奏已经比较成熟。接下来的 Tenor Madness、Saxophone Colossus 等专辑实际上已经将 Sonny 推到了同时代萨克斯手的前列。同时期他与 Clifford Brown、Max Roach 的合作可谓爵士史上经典组合,只可惜天才小号手车祸身亡。1956年开始,Sonny 为 Blue Note 录制唱片,虽然数量很少,但是每一张都质量上乘。

而 Sonny 并不满足于此时的成就,1959年到1961年,Sonny 再度引退。深夜里一个人在威廉斯堡桥上对着河水苦练的传说已经成为著名的爵士故事。这段时间,John Coltrane 逐渐开始树立自己的风格,并成为萨克斯旗手,而Ornette Coleman 则为自由爵士找到发展的方向。1962年在 RCA 以 The Bridge 再度出山的 Sonny 也在不断发展着爵士乐。The Bridge 由于有 Jim Hall 的加盟,整张专辑风格优美感性,同时 Sonny 充分发挥了即兴旋律的特长。但这只是一个开始,1960年代的 Sonny Rollins 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有时一脚踏进前卫,有时又不经意拿出回溯源头的作品,出入自如。

1960年代末,John Coltrane 去世,爵士乐告别了最辉煌的年代,Sonny 再次隐退。70年代重新出发后,他的音乐里也加上电声,向摇滚和流行的趋势靠近,1980年他还出现在 Rolling Stones 的 Tattoo You 专辑里。1998年 Global Warming 专辑才回到原声爵士。2000年70高龄的大师还出版了新专辑 This Is What I Do。

(三)

在爵士乐发展的过程中,Sonny 一直以他自己的方式跟进。比如我最喜欢的他1960年代作品,Coltrane 和 Ornette Coleman 带着爵士横冲直撞找寻突破口,而 Sonny 也在不停表现新的可能。但他的变化几乎是在你不察觉的情况下发生的,依然延续他以往的风格特色,但回过头却发现,音乐已经蜕变。Our Man in Jazz 是这段时期我最喜欢的唱片,Sonny 找来 Coleman 的重要伙伴 Don Cherry 和 Billy Higgins,与自由爵士作了一番对接。开篇的名曲《Oleo》,Sonny 玩了一个25分钟的版本,非常过瘾。

很多爵士大师的音乐都带着忧郁的气质,Sonny 的音乐却始终充满一种乐观的情绪。我觉得乐观是一种境界。在这个世界上一直保持乐观情绪的人,要么是心里一片天真纯净,要么是能够看淡那些纷乱、轻轻卸在一旁。Sonny 比较象是后一种。这也从某个角度解释了当初他和 Clifford 的合作为什么那么合拍,而 Clifford 的乐观更像是天生的。

Sonny 的即兴能力超强,他的 bebop 功力很深,蜿蜒转折连绵不绝的旋律线完全难不倒他,他还有本事让这些长句顺畅地流进耳朵,动听程度和音乐性兼备。而且他的乐句变化相当多,很少听到重复。相比早期略显生涩的 John Coltrane,老迈会想选他也很正常吧。

与演奏相比,人们往往会忽略 Sonny 的作曲能力。事实上,他写过很多很棒的曲子,其中有些早就成为了标准曲。St. Thomas、Oleo 等等都是很多乐手喜欢用的曲子,有很多个版本。也许是本身长于即兴演奏的关系,可能他作的曲子能够给乐手提供适合发挥的舞台。

Sonny 的现场演出有着超乎一般的能量。看过一张名字就是 Saxophone Colossus 的 dvd,里面收录了他1980年代的演出现场。这些演出里的 Sonny 的演奏惊人的好,比在唱片中的表现更加恣意,高唱一个接一个,Sonny 充满灵感的乐句源源不绝的涌出来。这一时期他的唱片往往评价不高,然而这些现场演出说明,有许多好的爵士时刻是曾经发生而没有被记录下来。这也正是爵士迷人的地方之一,每一次的演出都值得期待。任何大师都不能完全避免在某一时刻平庸和乏味,但也许下一分钟,就会有叫人灵魂出窍的时刻来临。真希望他赶快来中国演出啊。

写这篇小文章的时候,一直在想合适的标题。想来想去,他的专辑名“萨克斯巨人”虽然被用过很多次了,但似乎还是最好的选择。

6 Responses to “萨克斯巨人Sonny Rollins”

  1. nomute Says:

    赫赫,动画“辛普森一家”,二女儿半夜跑到桥上跟一老萨克斯手忧郁对飚一段,超拽——老萨克斯半夜一人对水吹奏,想必就是使用了这个典故了

  2. bedworm Says:

    我有次会看《幸福终点站》这部平庸的片子,就是为了看Benny Golson出场几分钟…而Benny表现也平平。
    典故大概是用了,不过那时的Rollins才30岁啊。

  3. katrina831 Says:

    今天加班时终于对着组长发飙。
    摔了鼠标和图纸。走时在电脑上贴了大大的黄纸贴,
    上用红笔写:the fucking game is completely over!
    想换份工作,想搬个新家,想洗清案底重新做人。
    这时候,只有听爵士能让我平静下来。

  4. bedworm Says:

    今天回家过年,家里真是舒服。
    过完年就快工作了。也不知道会在哪里。
    即使爵士,也无法作为拖延的借口。

  5. katrina Says:

    http://www.blogcn.com/User3/sixth_element/index.html?filelist=1&fpage=1
    这个地址我最近发现的,但他介绍大多现代爵士。你可以去看看。

  6. nomute Says:

    辛普森一家,忘了是哪集了,不过俺只看过1-3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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