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赛痴迷

前前后后看了 Tony Gatlif 的几部电影。这些电影共同的主题是吉普赛,共同的主角是音乐。

Gadjo dilo (1997)是我看的第一部 Gatlif 电影。Stephane 独自走在罗马尼亚乡村。冬天,雪夜,没有人理睬。只有一个醉醺醺、夹缠不清的老头子,嘟嘟囔囔唱着不知道什么歌。老头子 Izidor 相信 Stephane 是上天的赐予,把他养在家里。Stephane 拿着父亲生前最爱的一盒录音带来寻找歌者,他就这样跌跌撞撞进到吉普赛人的村子。

影片对我来说越来越美好,当最开始的陌生感消失之后,我和 Stephane 一样慢慢渗入了这个村庄,我为他们的高兴而高兴,为他们的难过而难过。我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是吉普赛人的生活,不是浪漫电影里路边的占卜师。Gadjo 是吉普赛人对所有非吉普赛人的称呼,Stephane 已经不再是 Gadjo 了。他和火辣的姑娘 Sabina 在山洞里做爱,在林间赤身裸体奔跑。至美好。

只是接下来就是悲伤。悲伤的高点还不是那场残酷的烧杀,而是之后的歌舞。一种充满荒谬感觉的深切悲伤。当影片最后那一场特殊的“葬礼”举行过后,我好像甩脱了厚厚一层皮。我想要大声哭想要大声笑。

Swing (2002)其实是另一部 Gadjo dilo,虽然浓烈的悲喜在这里换成了似有似无的少年情怀。Max到乡间小镇外婆家过暑假,迷上了吉普赛聚居区的吉他手,去跟他学吉他。除了吉他,他还迷上了吉普赛小姑娘 Swing。这个小姑娘是我也要迷上的,有一种健康的、狡诘的、结实的生命力。

他们在树林里追逐嬉戏,在小河上乘着船静静漂流,充满镜头的翠绿色让心情浸泡在微笑里。也有伤心的事情,但这就是本来就不会少的吧,我已经可以平静接受,并在其中若有体味。影片的音乐是 Django Reinhardt 式的,法国吉普赛特有的摇摆,让一切都轻快起来。

Vengo (2000)有一个可以惊险刺激的设定:西班牙的镇子,Caco 的兄长杀了另一个家族的老大后逃离,他必须背负家族仇杀的压力、保护兄长患有麻痹症的的儿子 Diego,同时内心深处还在怀念死去的幼女。可整部电影好像根本不打算推动剧情,只是一场接一场办着 party,歌手、乐手、舞者轮番登场。只在一场又一场歌舞之间隐现不安,用弗拉门戈悲怆的声音透露宿命。

我很喜欢 Diego 的保镖们抚摸着柳树枝条,随意就跳起舞来的镜头。让我有平凡的感动。

Exils (2004)是上届Cannes最佳导演奖的片子。报纸上出现好久,不过一般焦点都在张曼玉的最佳女演员奖。加上优异者这么个不知所谓的翻译,我很晚才注意到这是 Gatlif 的电影。Zano 和 Naïma 对于巴黎来说,都是外来者,也许有一种永远不是自己的家的感觉。他们突发奇想,要回去祖先生活的阿尔及利亚。沿途是多彩的吉普赛风情。是在寻找,也是在抛弃。Gatlif 本人就出生在阿尔及利亚。

任一个城市,从来都不曾给我归属感,甚至包括我出生的地方。我还没有找到哪里我想要回去。

我开始找更多的Gatlif电影。Latcho Drom (1993)不是剧情片,全片基本没有对话,只有不停歇的歌之舞之。吉普赛人源自印度西北的 Romany 民族,约在一千年前,他们开始经由小亚细亚、埃及、土耳其、迁徙到东欧、巴尔干半岛、匈牙利,乃至于西班牙。影片循着这条千年以前的行进路线,掠过每一处风景、人群。不过也不是正宗的纪录片,沿途那么多音乐歌舞显然是经过精心调度,像是不停转换的舞台,又没有转换痕迹。

印度,刚饮尽最后一滴水走出沙漠的少年声音美妙,姑娘灵动旋转,盛装的人们郑重歌唱;
埃及,聚集在拥挤的室内,女人男人强烈地抖动臀部;
土耳其,吉卜赛人叫卖的声音也无不是音韵,稚童坐在街边打鼓;
罗马尼亚,树下年老的小提琴手换用琴弓和一根马尾丝在小提琴上拉出旋律;
匈牙利,火车上的母女随口哼起歌谣,站台旁趁兴而起的人们用铁勺、水罐拍打节奏;
斯洛伐克,雪地里,以树为家的人唱着怅然的歌;
法国,聚拢来的乐手们在教堂、在酒馆、在汽车上摇摆;
西班牙,手掌击打的节奏,山丘顶上弗拉门戈歌手面对也许不属于自己的城市。

每一处的音乐都是吉普赛的,但更有各处不同的质感。吉普赛人早就在迁徙的途中与各个地方融合起来,但他们又是永远的异乡人。影片对有的人来说也许是太长,一小时四十分钟完全没有剧情的电影,只有各式各样的音乐。但其实也许太短,每一处都只能一带而过,短暂窥视。

Gatlif 的电影也许都是 fans 向的。他总是拍得结构松散、情节简单,有点随心所欲,不管不顾就起来大段的音乐。而我偏偏就是 fans 一员,不但不讨厌,反而觉得这步调很舒服。早忘了电影如何如何,只记得音乐和那些歌舞着的人。

18 Responses to “吉普赛痴迷”

  1. 7 Says:

    真少见在space里象你一样仔细品评每一部电影的人,在在BBS里又何其寡言.
    这几个片子我一个都没听说过,真受打击.

  2. bedworm Says:

    实在是fans向~~~没听过太正常啦
    不过最上面那个真是强烈推荐

  3. 7 Says:

    这导演的DVD很难买到,有的还勉强,最上面那张是根本买不到,整个淘宝网都没有,emule没有,别提店里。
    vengo稍微多见一点,但拥有者全部是抢劫的姿态,杂牌D5卖25一张,并拒绝讲价.
    最夸张的是我还买了.真无奈.

  4. bedworm Says:

    我最下面一部是emule的,其它是慢慢两三年买到的,都是七八块一张

  5. 7 Says:

    大哥,日志你都不更新的吗-_-

  6. nowherepuppy Says:

    Vengo、Exils都是今年出的盗版,很容易买到,Gadjo dilo今年早些时候也重新出过一次盗版,swing是去年出的吧。我说你怎么看了Latcho Drom,原来是eMule下的,我买到了原声一直在等着盗版电影……

  7. moichi Says:

    你好,搜尋tony gatlif時逛到了你的blog,
    我好喜歡這個導演!
    可是都找不到DVD…
    看到有人也喜歡他真開心!

  8. Echo Says:

    很欣慰,第一部我看过,而且是多年以前从你那里借来的,没有封套,不知道片名的一张裸片。
    虽然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名字,但是情节和音乐确是一直记得的。经常淘片的时候和店主这个那个地比划,现在终于好了,可以找其他几部看看了:)

  9. bedworm Says:

    Gadjo dilo(Crazy Stranger)
    碟片上写的是 只爱陌生人

  10. 四月的眼睛 Says:

    Tony Gatlif也是我蛮喜欢的导演,风格很一致。几部作品里最喜欢的还是Gadjo dilo

  11. bedworm Says:

    Latcho Drom 的 dvd 也买到了

  12. de_javu Says:

    Tony Gatlif 的片子只看了Vengo.简直就是Music Documentary 加 Drama,第一遍看时不过尔尔,后来看了落泪—-音乐以及亲情,极其喜欢.

    我喜欢开篇葬礼上uninterrupted的民族器乐fusion;喜欢餐馆里唱Flamenco的红衣女子,沙哑的嗓音;更喜欢最后一幕典礼上的胖妇女,她悲伧的唱到:我的心灵如此伤痛,如此如此伤痛,因为我爱过. — 这是西班牙的布鲁斯.

    唱Flamenco的女声,相较尖锐高昂的,总是更喜欢低沉沙哑的嗓音.我认为电影开篇Caco在
    年轻美貌的女儿Pepa的墓碑上题写的墓志铭最能概括Flamenco的特性:”死亡像火焰,而你永远不会熄灭.” — 因为Flamenco的怒放之中,总是带着哀伤.而剧中Caco在墓园的钟声下,孤独一人手握尖刀在白花花的土路上远去,也成为电影的经典镜头.

    第一次看此片的时候父亲过世不久,6年以前.无独有偶,我在父亲墓碑上的题辞只有一句话:你活的如此独特,死亡只能让我更爱你.

  13. de_javu Says:

    又,一般电影导演只肯让电影里出现少于一分中的音乐镜头,目的是烘托故事氛围.唯
    独这个Tony Gatlif ,花3-10分钟的时间在歌者身上,这不是音乐纪录片是什么,同时
    侧面表明吉普赛音乐和精神在主人公的生活和骨血里,更在导演的骨血里.

    我也喜欢导演未经雕琢的镜头,并不过分华丽,很original,有纪录片的感觉.

  14. bedworm Says:

    可能对 tony gatlif 电影来说,“是谁”比“什么事”更重要。而又有什么比这些音乐,更能毫无隐藏地显出那个“谁”来。虽然只知道关于这角色很少的事,但好像已经很熟悉、很了解、很认同那个人了。

    另外,Vengo 餐馆里唱Flamenco的红衣女子,就是 Latcho Drom 结尾山丘顶上弗拉门戈歌手,tony gatlif 看来也很喜欢她啊。

  15. 弹烧饼 Says:

    极喜欢Gadjo dilo,但周围朋友应者寥寥,上网乱搜,看到你这里,果然有同好。几句话谈论太难,握手吧。

  16. bedworm Says:

    握手吧。拥抱吧。唱歌吧。

  17. melondolphin Says:

    喜欢Tony gatlif

  18. melondolphin Says:

    看到这里这么多朋友喜欢他,喜欢Gadjo dilo,真想和大家一起拥抱

    不是张扬的个性 我们看到的是飞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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